2012年的报告文学创作,给予我的感觉,不是冷清和呆滞,不是无声和沉闷,而是复苏拔节、强势生长。

每当面对一年的报告文学时,总有一种难以归纳类别的困难。因为,虽然很多报告文学作品都在从不同的侧面联系着现实社会生活这个大题材,但它正像农村的田地,被分割成很多单个的条块,这块种着玉米,那家种着高粱,而其他的地块又分别种着大豆或谷子一样,色彩丰富,长势良好,丰收可期,难以将其概而论之。报告文学作家的写作,基本没有固定的题材领域,作品包容的社会对象丰富多样。作家都出于自己的兴趣,选择不同的题材,让你很难笼统地从单一的面上看待所有人的收获情形。但正是这样不同品种单产的收获,最后构成了金秋的大好收成,让人有了一种比较满足的喜庆情绪。

2012年,报告文学创作的作品数量依然不少,并没有出现有些人担心因为媒体发达,微博风行,报告文学一定会出现停滞清冷的现象。固然,大量的报告文学作品依然在陈旧的主题与题材上惯性运行,好人好事、表扬稿式的作品很多,但是报告文学与社会现实生活的联系依然紧密,报告文学作家关注社会现实生活的热情和自觉仍然强烈。即使像这些主题惯性和表现套路老旧的作品,也都或多或少地带有现实社会生活的气息。

仔细点看,报告文学在关注国内国际重大事件方面,在表达社会的矛盾变革和民生的生存调查方面,在报告社会某些领域的专门问题和深沉浓郁的爱心表达方面,都陆续出现了一些不同凡俗的作品。

报告文学作家,依然在坚守着自己行走并感知表达社会现实生活的使命精神。报告文学的体裁核心价值追求没有改变,其走向行迹就不会有大的偏离。尽管这期间也有一些企图用单纯的个人事实感受与记述表达,代替和湮灭报告文学要求作家努力参与现实社会矛盾的使命,可是,报告文学的特性和很多报告文学作家的价值认定并没有被影响,报告文学创作与现实社会生活沟通依然畅达。

报告文学,天生就是社会公众关注和期待的产儿。站在现实社会的深厚大地上生长,在经历社会生活矛盾风雨中挺进,在影响和改变人们盲目误识的过程中实现价值,这就是报告文学的文化基础。因此,一些在较大主题事件上行走思考的报告文学描述,总是容易引起读者的关注。

2012年年初,沙林的作品《不能缺失的心》,在《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第一期刊出。这篇以探求我国科学研究领域为何缺少创新能力为主题的作品,用很多事实和思考表明,我们的经济发展和科学进步成绩固然不少,但是真正在高深层科学探索和实际运作领域却较少突破与创新,很多时候还处在简单地追随、模仿、改造利用阶段。创新能力的缺乏,就像电脑缺少了“芯片”一样恐怖,这是让我们落后于现实也必定落后于未来的严重问题,必须在管理体制、观念更新、教育方式、科学研究管理、鼓励创新机制等方面有变革的自觉和勇气。像这样立足全局高度鸟瞰,对于国家现实高端问题的观察思考,很好地体现了报告文学作家对社会的担当和责任精神。

徐剑的《浴火重生》,通过东北老工业基地的翻身带给基层工人生活命运等方面的巨大变化,传递出中央政府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艰难的历程和辉煌的成就。

陈启文的《北京风暴》,通过对北京“7·21”暴风雨造成的灾难,政府和相关人士疲于应对及暴露出不少问题的深入考察,发出了颇为深刻激情的呐喊。作品仔细爬梳各方信息,严密审问,事理并重,很能体现作家把握重大题材和理性追问的力量。为现实,也为历史写下了珍贵的文学记录。

何建明的《国家——2011·中国外交史上的空前行动》,则以2011年我国政府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果断从战乱的西非利比亚前线,12天内,通过海陆空各种渠道和方式撤离我侨民35860人的重大事件为报告对象,用真实、惊心、传奇、动人的故事叙述,表达了我国政府维护公民生命权利和财产利益的高度自觉,彰显了国家的强盛和高效运转能力。这部作品,涉及大事件,大主题,大手笔,自然也产生了大影响。

肖亦农的《毛乌素绿色传奇》和叶多多的《一个人的滇池保卫战》,一个通过作者自己亲身的体验和观察发现,毛乌素沙漠在人们生存生产观念的调整和艰辛努力植绿的劳动付出后,绿色递进,沙漠退缩,以至需要寻找方能看见的传奇事实;一个通过作者直接的追踪调查,激情地报告生活在滇池边上的农民张正祥,以自己坚忍不拔的精神,勇敢地同很多只顾团体个人利益,而不惜毁坏滇池周边生态环境、严重污染滇池的人和行为作殊死斗争。这两部作品,都表达着一种有关全局以至人类命运的大主题。

傅宁军的《大学生从军报告》,传递的是知识型士兵的入伍对于年轻人个体生命价值提升的意义,对于国家武装力量现代化的重大影响;赵雁、北方从“神九”飞船和“天宫”太空舱发来神秘的故事,引人好奇;铁流、徐锦庚调查的是,中国教育改革在面临复杂局面的情况下,民办教育的作用以及发展的困惑;冯锐的《亮剑湄公河》报告的是我国警察在湄公河两岸缉拿残酷枪杀我无辜船民的境外犯罪分子的情况;施雪钧的《大凉山之痛》,通过实地的现场采访,具体地描述了大凉山地区不少人因为吸食毒品而造成的家庭悲剧,看后令人惊心……这些作品都在不同的题材对象上有个性化的表现。

有人认为,报告文学只是一些直观粗糙地记述某些事实的文字,生硬干枯,缺少艺术的表达呈现。这样的主观行为,造成了不少对报告文学创作的误解和语言亵渎,生生地扼杀和损伤着报告文学的声誉。不容否认,有不少的报告文学因为作家过度拘谨于真实的原则,不敢合理地展开自己的文体探求和文学描述的自觉,在对事实的表达上存在古板生硬和粗糙的问题。但也有像赵瑜、李春雷、党益民、李青松、陈启文等这样一些优秀的作家,在文体上自觉创新,在艺术表达上力求突破。

报告文学的事实真实根基原则,恰恰是报告文学获得读者接受和看重的关键所在,真实具有无限的力量。

2012年,王成章的《和你在一起》报告的是1947年12月底在江苏盐城“盐南阻击战”中,牺牲在惨烈战斗中的2000多无名烈士的埋葬地,当地人称“五条岭”的地方,一户人家,几十年,好几代,无私无畏地坚持照看英雄的灵地,将敬仰和感恩怀念的感情延续得真实动人,富有历史的追溯追问和真实表现人间大爱的厚重内容,如同在英雄们骨血上生长出来的消息树,传递着历史和现实动人的故事传说。

老作家阎纲的《美丽的夭亡》和汪浙成的《女儿,爸爸要救你》,前一篇是在遗憾和伤痛的心境中回忆女儿年青病亡的过程,后一篇讲述的是在震惊恐惧和坚韧努力下挽救患上白血病女儿性命,幸得善果的情形。这样的作品,或许同更加体现报告文学特性的作品有些不同,但在写实这个基础原则上,是完全统一的。女儿的不幸和作者自身的痛苦艰难经历,和这些痛苦艰难经历中包含的丰沛亲情,给人们的阅读带来强烈的情感冲击,感动至深。实事真情,滴血般的倾诉,使真实的力量趋于高程。

黄伟兴的《我姨》从亲情的角度展开对一个全国劳模姨娘的真实描写,在描写模范人物上开拓新路,个性分明,颇富感染教育力量。

吴越的《爱在疼痛时——被改造者的情事:1957-1976》,是一个曾经亲历了“被改造”的人,对那些在畸形的岁月,被政治冤屈而陷身苦难的人情事的真实回忆和质朴描述,在很多人曾经的命运故事和感情经历中,表现出人性被扭曲戕害,导致情感变得随意、盲目,甚至尴尬滑稽的疼痛感。这样的个性真实记述,对于人们了解那些苦难的人生和历史,感受今天社会的进步有颇多益处。

2012年中,还有野莽的《刘道玉:80年代那场轰轰烈烈的高教改革》、杜文娟的《冈仁波齐的诱惑》、李青松的《林业部长》、吴树的《谁在忽悠中国》、黄传会的《潜航》、张健的《巅峰》、纪红建的《走向崇高》、朱晓军的《忠诚是天》、荒坪的《铁骨书生陆定一》、梅洁的《汉水大移民》等一些作品,都有自己的特点。

总之,2012年的收获,让我对现今的报告文学创作前景充满了信心。伴随着社会的进步和表达的自由,报告文学的再次大发展大繁荣可以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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